地还种不种?故土不再是唯一生计——搬迁后农民生产方式变迁报告_铜川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
本站支持IPv6
当前位置: 发改动态 > 工作动态
地还种不种?故土不再是唯一生计——搬迁后农民生产方式变迁报告
发布日期:2020-09-15   来源:《当代陕西》   作者:   发布机构:市转型推进中心(市重大项目推进中心)   浏览次数:


写在前面

但愿苍生俱饱暖,不辞辛苦出山林。

历时五年,全省易地扶贫搬迁收官在即。近期,中共陕西省委机关刊物《当代陕西》派出多路记者分赴全省各地,分别形成搬迁后农民生产方式变迁报告、搬迁后农民收入来源报告、搬迁后农民生活状态报告等,共同组成陕西易地扶贫搬迁报告。

从今天开始,陆续予以刊发,供学习参考。

 

陕西易地扶贫搬迁报告

(一)

易地扶贫搬迁是脱贫攻坚的“头号工程”和标志性工程,也是其中最难啃的“硬骨头”,事关脱贫攻坚工作全局。

从秦巴山区到黄土高原,从汉江两岸到黄河之畔,“十三五”以来,三秦大地上一场改变数百万人贫穷命运的大迁徙生动上演。84.4万农村贫困群众告别“一方水土养不起一方人”的荒凉大山,迁向城镇、园区开启各自崭新的人生。加上“十二五”易地避灾搬迁、生态搬迁,过去十年,陕西316.09万人摆脱险境、困境,搬出大山。

搬迁规模之大、搬迁对象贫困程度之深、工作链条之长、实施难度之大,前所未有。接近全省十分之一的常住人口,成为这场浩大迁徙的见证者和受益者。

一户人的变迁,是生活的改变。百万人的搬迁,则是让发展更加平衡,让发展机会更加均等、发展成果人人共享的生动注脚。

 

陕西易地扶贫搬迁大数据

2016年以来,全省易地扶贫搬迁总计建设2116个集中安置点,涉及24.9万户84.4万人;

同步搬迁16万户54.2万人,加上“十二五”时期全省移民搬迁人数,十年间,共计搬迁316.09万人;

全省易地扶贫搬迁贫困劳动力转移就业30.65万人,公益性岗位在岗贫困劳动力3.02万人;

建设新社区工厂601家,培育就业扶贫基地134家,吸纳贫困劳动力就业1.06万人;

省内转移就业贫困劳动力19.84万人;累计培训易地扶贫搬迁贫困劳动力12.28万人;

全省有701个安置点配建了标准化厂房,1104个安置点配建农业产业园,238个安置点配建文旅产业园,1008个安置点配建电商中心。

 

地还种不种?故土不再是唯一生计

——搬迁后农民生产方式变迁报告

 

2016年开始,陕西进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易地扶贫搬迁。84.4万住在贫瘠大山里的农民,揣着土地使用权证,携家带口搬入城镇,成为有土地的“城里人”。

那些坡上、河边、沟里、塬上的土地,不再是世代在“土里刨食”的搬迁农民唯一的活路。土地承包关系没变,至于务不务、怎么务、给谁务,成了他们的主动选择。

搬迁后,依然选择以土地为生的一些农民,开始从只知“埋头种地”的传统农民向现代农民转变。他们发现,种地不仅是为了生存、吃饭,农民也可以是干一辈子的终身职业,而不是与生俱来的“身份”。

接着种,但换个种法

搬迁之前,廖元银满腹狐疑:“搬走了,户口怎么办?山林、田地怎么办?”

几乎所有人都有这样的顾虑。

廖元银家是石泉县第一批易地扶贫搬迁到新房的群众。可要从山上搬去社区的头一天晚上,他和父母都没有睡好。

一下雨就漏水的土坯房没什么舍不得,家里仅有的几件家具也不是牵挂,他们放心不下的,是家里的7亩地。靠着这7亩地,父母把自小双腿残疾的廖元银拉扯大,送他上学、外出务工。如今人走了,地咋办?

很快,帮扶干部带着“原籍管理地和林,社区管理房和人”的政策,把廖元银的顾虑打消了。政府保障所有搬迁户在原集体经济组织的耕地、林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关权益。

即便搬到山下,这7亩地依然是自家的承包地,使用权和使用年限不变。廖元银放心了。村上的干部帮他申请了服务残疾人的公益岗位,一个月1450元。既然无后顾之忧,就寻思着再干点啥。

半年后,他参加了村上组织的养殖培训,带着5万块的扶贫贷款,在自家的坡地搭上简易的鸡棚,开始养鸡。并在剩余的地里种上玉米,自产鸡饲料。

搬去县城了为什么还要种地?不少搬迁户这样回答:不种地,那还叫农民?事实上,除了对土地的眷恋,他们最大的担忧仍然来自生计。

2018年搬家时,柯享军的“茶事业”刚刚起步。

他所在的村庄是平利县老县镇蒋家坪,曾因交通极其落后被确定为深度贫困村。全村近一半人口分散居住在山沟、山梁上,住的多为几十年的土坯房。

几十年来,贫穷在身后紧追不舍,柯享军和他的父母,如同家里两间土房子一样,在山里岿然不动。能住到山下的新楼房里,他们连想都没想过。

母亲瘫痪在床,父亲年逾古稀,自己是改变生活的唯一希望,却出不了远门。两亩坡地和几亩茶园,是一家人的指望。

2015年,蒋家坪引进茶业公司,对撂荒的千亩老茶园进行改造升级,有了销路和市场,蒋家坪的茶叶逐渐有了名气。

借此,柯享军开始贩售茶叶。他先收茶农的鲜茶,加工成干茶之后再卖,每斤能赚50—80元。他还把家里既有的老茶园改了出来,又种了几亩新茶。

两亩坡地可以种些基本的粮食、蔬菜,一家人依然有得吃。住上安全房,没有了后顾之忧,几亩茶园就是自己未来的奔头。

社区、耕地“两头跑”并不提倡,政府鼓励搬迁群众在自愿、有偿前提下,流转承包地、林地经营权。但对于一些年龄稍大的农民,割舍不掉的,是保持了一辈子的生活方式,“守着祖宗的地,过着祖宗的生活”是他们头脑里难易的观念。

然而家搬走了,地远不好种。从新家到自家的地可能需要转两趟公交车;有的地方没有产业路,坐车之后还要步行几公里。

要接着种,就得换个种法。

2017年搬下山之前,柯昌安有3亩地退耕还了林,每个月还有几十块钱的补助。搬的时候,他把所有的地都种成了经济林,李子、拐枣等“懒庄稼”,不用每天精心打理,只需偶尔回去看看树的长势。

柯昌安原来住在汉滨区财梁村一组,每逢下雨房子就漏水,村干部不得不找安全住房让他一家撤离。搬到社区的新居,了却了他多年的烦心事。他在社区的学校里当保安,妻子刘永芳在社区工厂打上了工。但他依然想让土地发挥出最大的价值,毕竟这些土地,养活了他大半辈子,还养大了3个孩子。

2019年,他又把3亩栽了多年的老李子树,换成了预期经济效益更好的花椒树。

腾退复垦,不少群众有情绪,也确实有困难:锄头洋镐、农业机械等生产工具无处放;有的老房子旁边养有牛羊、鸡鸭等家畜;还有的因为风俗习惯,家里存放着为老人准备的寿材,等等。

对此,一些地区如安康市汉滨区、商洛市镇安县开始探索允许在原址存在生产用房,用于放置农具和棺材;岚皋县试点推行“两站一所”做法,以重要物品存放站解决物品存放难,以农耕服务站解决生产用房难。

务农成为一种职业

49岁的农民吕昌安,赶上了白河县仓上镇天宝村最好的时候。

2017年,吕昌安仅花1万元就在山下的红花社区住上了新房子,还在已是4A景区的“天宝梯彩农园”干上了活。

“南走巫夔,北通商洛,东扼均房,关南险奥,白河尤属襟喉。”然而,地理位置的关键,却阻挡不了纠缠祖辈多年的贫困。

白河“地无三里平”,天宝村的耕地大多是山石间的坡地,人均仅有1亩多。“从记事起,就住在半山腰的土房子里。”吕昌安记得,那些年,吃水很难,浇地靠天,由于地质条件贫瘠,平时只能种些玉米、土豆,每年的收成甚至不够维持家用。

为了生存,天宝村85%以上的劳动力常年外出务工,土地大量撂荒。2010年之前,全村年人均纯收入不足5000元。

2010年,白河县天宝现代农业示范园建成,县上与归乡企业家对接,将天宝村3组撂荒弃种的2000亩土地一次性连片流转过来。村上一些妇女和年龄较大的农民,被聘为农业产业工人,人均每月3000元。青壮年劳力和有一定技能的农民进入公司涉及的汽车生产、房产开发、农业产业等领域,聘他们为技术产业工人。

自家土地每年有流转费,园区开发修石坎梯田,吕昌安就近在园区务上了工,又挣一份钱。

农业加旅游的发展思路,带动一二三产业的融合发展,天宝现代农业示范园迈步田园观光景区,成为“天宝梯彩园区”,游客慕名而来。吕昌安的旧房被纳入园区开发的“巴山·云智能民宿”改造计划,工程上马后,他就在工地当带工班长,每月工资4000多元。

尝到甜头的不只是农民,通过土地流转,村上改变了原有分散、单一的经营模式,规模化种植、科学化管理,在能够很好地解决土地丢荒问题之余,还能大大提高土地的产出。

55岁的刘长青,种地一把好手。可受生活所迫,不得不半辈子在周围市县的工地上奔波。

刘长青住在汉滨区县河镇老龙泉村,到镇上只有一条5公里的小路。多年前,这里曾经水田连片、稻美荷香。由于村里人常年外出务工,多年的水田水渠堵塞、没了水。地越来越荒,人越来越少,空房、危房越来越多。

易地扶贫搬迁后,更多的地空了出来。为了加强对搬迁户的后续扶持,镇上引进农业公司,流转100亩土地,发展虾稻产业。

刘长青把自家的4亩地全部流转出去,其中有1亩多撂荒的水田,每年亩均350元。多年靠天吃饭的土地,经过统一改造,发挥了最大价值。

他自己在园区务上了工,成为虾稻园一个片区的负责人,养虾技术员手把手教他如何给虾喂食、抽水。他每天和老伴一起在虾稻园拔草、插秧、给虾喂食、抽水,不用再外出。“在园区种地比出去打工自由,而且收益也有保障。”

刘长青的“同事”,负责在稻田里插秧、拔草,“除了下雨天,天天都有事干。”搬迁群众刘坤英说,像她这样在汉滨区县河财梁虾稻园务工的已有150余人,每人每天可以获得80—100元的收入。

种了一辈子地的刘坤英们发现,农民也可以是一份工作、一个职业,而不是与生俱来的“身份”。

在汉滨区县河镇党委书记廖道琴看来,易地搬迁村民选择继续种地可以理解,接受新的就业方式,需要一个适应过程,要引导。

引导政策,得入人心。

“搬出去啥都得花钱,还不如不搬。”白河县双丰镇双全村的何毓志,最初特别排斥搬迁。尽管他低矮的土房黑黢黢的,一下雨就四处漏水,需要赶紧撤离。

何毓志和姐姐相依为命几十年,一辈子没有出过大山。对他来说,土地再贫瘠也是命根子,有了土地,无论出现了什么问题,苦累一点总可以活命。

“山下没有地,买菜还得花钱,要想种菜,得步行十几里回到老庄子。离地远了,种地难了,拿什么活命?”

与何毓志同样想法的,不在少数。

双全村党支部书记黄怀念想,这些老人种了一辈子地,都是个中好手,只要给他们些地,不仅能解决自己的吃菜难题,说不定还有结余。“能不能找块地,让这些老人们发挥特长创造效益?”

2020年初,双全村支部联合股份经济合作社将安置点旁边的15亩土地流转过来,将其中7亩分给何毓志等15户贫困户,作为他们自给自足的“微菜园”。剩下8亩给包括何毓志在内的8名贫困群众管理,由他们用农家肥种植绿色蔬菜,并与白河县卫健局、双丰镇人民政府等四家单位签订蔬菜直供合同,建成一个由菜地直接到餐桌的“云菜店”。

何毓志包了2亩地,给云菜店打起了工,一年能拿到工资4000元。地里种的蔬菜,有专门的人来收,不需要操心往哪里卖,不用承担任何风险。

“之前请我,我不来,现在让走我不走。”何毓志想不到,过了大半辈子,自己不仅住上了楼房,还靠着土地,拿上了工资,当上了产业工人。

土地成为乡村振兴的希望

53岁的魏明成没想到,自己家能够再靠着土地致富。

魏明成所在的七堰社区位于汉滨区西南,距安康城区46公里。2010年7月18日,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袭击了七堰村。一组、二组的房屋被当场吞没,造成19人死亡、17人受伤。

10年前的那场灾害,魏明成的老屋没有被毁,可成了危房。但他当时无力支付搬下山的费用,一家4口只能靠着种茶的1亩多坡地和外出打工勉强继续度日。

得益于易地扶贫搬迁政策,魏明成一家终于搬下了山。房子安全便利,新社区整洁热闹,可魏明成两口子却并不安心:现在的年龄再出去打工没啥优势,搬下山之后的花费也大了,以后咋办?

村里如火如荼发展起来的茶园让他们看到了希望。2016年,七堰社区党支部书记兼主任黄锋带头发展茶产业,以每亩550元的价格从当地群众手里流转下千亩老茶园,每天80—100元的价格雇佣当地的搬迁户和群众在自己家的地里务工,对老茶园进行改造管护。

一年后,老茶园效益初显,未来看好。黄锋的合作社再出“反租倒包”的新政策。

魏明成两口子最初也在茶园务工,“反租倒包”之后,以每亩550元的价格,反租合作社11亩茶园。合同规定,这11亩茶园归魏明成管理,所产的茶以市场价格优先卖给合作社。2019年这11亩茶园收入达4万元。

以茶为主导,大竹园镇开始打造茶旅新镇,七堰社区是中心地带。如今,在黄锋的带动下,社区200户搬迁群众跟着一起发展茶园。

曾经养不活一方人的土地,有了更大的价值。

盛夏时节,延安市安塞区招安镇的山更绿了。不过,透过深深浅浅的绿,依然可见裸露的黄色土地。

黄土是这里的名片,养活了一代代人,也束缚了当地的发展。生态脆弱的黄土高原,贫困高发,白光利就是困在山里半辈子的苦命人。

56岁的她嫁了两任丈夫,有6个孩子,最小的孩子还未成年,一家人居住在两间土房里。没有其他生活来源,她只能常年绑在地里,为了一家人能够活下去。

2015年,镇上统一规划大棚,并鼓励贫困群众承包。白光利咬着牙,申请小额贴息贷款,承包1个大棚,开始种植蔬菜。

“你哄地皮,地皮就哄你肚皮。”从老屋到承包的大棚,有4公里,她起早贪黑、没日没夜,只为自家的蔬菜能够多产些。

种植大棚的第三年,易地扶贫搬迁政策让白光利住到镇上120平方米的新房。这一年,她还上了所有的贷款。苦不是白下的。日子越过越好,小儿子今年高考,白光利终于可以有钱让孩子读上大学。

搬到招安镇镇区的易地扶贫搬迁户,有330户1228人,并不都像白光利一样,有自己的产业。

对此,招安镇党委书记杨海东提出,竭尽全力创造发展便利,让搬迁农民拥有自己的产业。在他看来,这也是为下一步乡村全面振兴筑牢“底座”。

2019年,招安镇围绕安置点打造半小时生活圈,针对不外出就业、离自己的地较远、愿意发展产业的搬迁户,新建大棚72个,以每年8000元的价格租给搬迁户。

以大棚黄瓜为例。招安镇一个标准的大棚可以种植3800株黄瓜,幼苗投入约3800元,加上肥料和租赁费,一茬投资近2万元。如果管理得当,一茬能收入8万元左右,利润约5万元。

针对没有长效产业的搬迁群众,镇上也推出相应措施。委托镇属“安塞招安四季盛丰农产品开发经销有限公司”代建代管果园151亩,覆盖到51户群众。

苹果是安塞区的传统产业,但从幼苗到结果一般需要5年。前期管理零碎,时间投入成本较大。

“代管代建”把群众从果园最难管理的3年中解放出来,帮助产业收入不稳定的群众建立稳定致富产业。其间群众只需每年支付代建代管费用400元。3年之后,镇公司把成活率95%以上的果园,交到群众手里。

今年4月,搬到镇上的高忠义,和镇公司签了“代建代管”协议。他期待3年之后,让苹果园把家里的日子带得红红火火。

来源:《当代陕西》2020年第16期

关闭对联广告 铜川市项目投融资中心
扫一扫关注!
WAP网站
微博
扫一扫关注!
微信
扫一扫关注!
返回顶部